q 的个人资料蜗居昼呓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工具 帮助

s q

蜗居昼呓

10月14日

白日梦话之雨东京

     越南顺化回来以后,休整了一段,然后就去东京大学开学会了。那里的村田教授看在老师的面子上给了我一个机会做commentator

  到的那天大雨,是103日,农历中秋节,雨阑时月儿也偶然高过一回。是夜酒酣。老师们换了两个地方3种酒,最后去到东大驹场校区边上一个招牌上写着开到26点的酒吧。做学生的,守着本分,也就是听他们说着话,给老师斟酒,然后自己认真喝完面前杯子里面的液体。一向不喜欢日本清酒,觉得有股料酒的泥土俗气,可是那一晚的清酒却温得熨贴人心,入口竟似知道冷暖的样子,陈老师大概看我饮酒安静,便用青白瓷的小盏密密斟来。我也顾不得矫诿,杯满酒尽,暖清酒对着冷中秋,心里面觉得合适。

   学会无非是武林大会,见识见识前辈学者,与同辈叙交谊。我很开心见到酒井哲哉教授,研究日本政治学史的,以前读过他的书,很佩服的。终于见到真人,也算是满足了追星的愿望。那几天东京大雨和台风,我在雨中逛了神保町,神保町地在线广告大大咧咧地自称是世界最大的旧书市场。那里卖中国书著名的是内山书店和东方书店。内山书店,我想我们都通过鲁迅耳熟能详了。神保町的附近是明治大学和日本法政大学,当年晚清中国留学生就是在这条繁华拥挤的街上认识日本,相互结交,聚集结社,后来大家结伴回国搞各种政治社会文化的运动,弄得沸沸扬扬,天下大势分合了几十年,始有本朝之盛,嘿嘿。我在大雨中,扛了四大本珍贵的《中国农村惯行调查》资料回来,一路转错综复杂的地铁,书把我的手都要压断了。不过,就是从这一刻起,我喜欢上了东京。这个迷乱而有历史感的城市,这个城市的街道里面有一些我隐隐知道的故事,因此神秘而微微亲切起来。

 

   星期一散会后,我转到自己事先订好的连锁酒店,在后乐园,把行李放在前台,背上电脑去东大看书。那几天我走了许多图书馆,东大东洋文化研究中心的资料室,东大明治新闻文献库,东洋文库,东京都立图书馆的实滕文库,国立国会图书馆,每天就是找书看书复制资料。每一天都有发现的乐趣,日本人在东京搜集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书,以前对这些文库都是闻名,今日终于一亲芳泽,原来诚是宝山。

 

    晚上睡觉的房间是一个很小的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浴缸上面居然还有一根伸缩的晾衣绳,一端好像一把卷尺固定在墙上,如果拉开搭到另一端的钩子上就能晾小衣物。房间和卧床临街,对面是住友ビル,地铁南北线后乐园出口和一个叫做丸八的居酒屋本店。丸八的招牌是黄黄的竖灯箱,一直开到午夜12点,住友大厦的办公室也要到午夜才熄灯。我躺在床上,故意不拉满布窗帘,仅仅拉上纱帘,留宽宽的缝看着街对面,好像进入了我喜爱的日剧《古田任三郎》和《相棒》的世界,迷乱肮脏黑暗的后巷,昏黄的日光灯,雨夜,地铁口。哈哈,心里有点要发生什么的兴奋感——其实是穷极无聊在作祟。不过,我喜欢临街的房间,躺在这样的床上看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觉得有中莫名其妙的安全和充实感。还有一大好处,就是早上绝对不会睡懒觉,一定能赶得及吃早饭和去图书馆,多少是好!

 

    周日是一个难得的好天,万里无云,10check out后,留行李在前台,一个人出门去逛东京。那点时间够我跑到议会和皇宫去看。二道桥和东御苑不需要预约,桂花清甜的香气在甘冽的万里晴空下特别纯净,人很累,但是心里却因为这样的气味而有些微微兴奋。我已经很不年轻了,却依然这样背一个包,在到处游荡。一个人泡图书馆,一个人中午在满是小男生的快餐店吃饭,一个人饭后又回到图书馆,一个人晚上在居酒屋小酌,一个人逛地铁下的乱七八糟的铺子,又一个人晃荡着相机信马由缰……竟然还是感到有些兴奋的……别人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作了伟大的妈妈,可是我仍然一事无成两鬓霜”……

 

 

     我要赶下午3点钟的新干线,拖了一只箱子,背了电脑包,提了手提包,拿了一把长柄伞,居然还能买手信和盒饭(鳗鱼饭,盒子里面2/3的底座是生石灰,侧面一个线头,拉开就冒热气了,饭一下就热了。日本人总是会用化学制剂变化多端得来搞,我在越南的烈日和暴雨下,看到日本小妹妹往衣服里面喷制冷剂,拿来试一下,果然是会被冰到的,怪不得他们大热天都裹得严严实实,好像以前老太太卖冰棍的箱子铺个棉袄)。横七竖八地转地铁换新干线,最后还来得及给自己买一瓶水,我简直就是人形八爪鱼,呵呵。新干线到了大阪,仍然是转车,走路,爬坡,最后终于回到了千里山的小窝。

 

   然后又开始在这里的工作,压力大却没效率,有些烦恼。这两天拆开了那包在北海道买的熏衣草花干,放在枕边,希望晚上少做些莫名其妙的噩梦。

 

    这两天桂花愈发香了,到处都是这种清冽的香气,陈赟说想起了桂花糖炒栗子,我不由得想起老舍的《月牙儿》,说小小的小女孩跟妈妈去送爸爸的殡,手里握着妈妈买的糖炒栗子,不为吃,就为暖着手,一路走看着天边一钩月牙儿,冰冰的一钩,心里觉得安静。我总是在秋天想起这个情景,怎么都忘不了,这一段文字,有点冰冰的,却又是那样冒着一丝暖意,温着心胸的一小点,散漫开桂花的甜香。今年又想了起来……手脚确实开始没了暖气,睡觉的时候冰冷起来……

 

   秋天来了,心里有些欢喜 

  

  
           
7月22日

白日梦话之今年七月

这些天有些开心。不是因为做完一个presentation,写了一篇小稿子,其实有更多的工作还没有头绪。是因为启子子来了。她喜欢用这种奇怪的方法昵称亲近的人,满可爱的,就跟着她乱叫。比如文君君,孙青青,启子子……这些天乱哄哄地去神户的三宫逛了街,当天用光了口袋里面的每一分钱,结果没有去成SOGO就直接打道回府。早晚去了两次祗园祭,吃了两次烧肉,然后跟启子子玩“撞衫”,故意穿一样的衣服,弄得边上的日本老师哭笑不得,她还很礼貌地跟老师们解释,因为生活太无聊,所以……。集体烤肉是因为内田老师的癌细胞被消灭在了萌芽状态,他提出要吃烧肉来庆祝,于是大家有了很好的借口,因为大家都爱吃肉,据说吃肉会感动的。沈老师吃了肉,很满足地说I am happy,启子子因为这句话,笑到现在。松浦老师烧肉的时候一次总是烤一整盘,然后不停地挟在我们盘子里面,吃得我们都开始胃痛,他还觉得不够,沈老师去抢冰野他们的肉,老松老师执著地加点了两盘子肉。他当然不够啦,因为老松老师把肉都挟在我们碗里,自己仔仔细细地啃骨头,给大家都分配得很均匀。他一直在兴奋地说,看什么都不会的学生能写出论文,跟看到我们不停地吃肉,都会觉得很满足,然后执著地跟我们说能吃肉,就一定能写出论文,不知道是什么理论,费脑子……老松老师显然是个有经验的哺育者,我觉得自己一下在变成了巢里的小鸟,张开嘴巴,等鸟妈妈把吃的放进来……

 

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这些天。有点乱哄哄的,心里堵得慌。

 

董科一直在跟我说,9月初的越南田野调查,会要了我的半条命,叫我带好人丹和白虎油。可是老松老师自告奋勇去第二次,西村向我保证到那里也有烧肉吃。

 

    周末要去北海道了,接下来跟启子子去鹿儿岛,她保证我有好吃的鳗鱼饭可以吃。可是很奇怪,心里仍然堵得慌。没有天理!

 

   晚上在跟启子子说,如果有好的胃口,就该谢谢老天爷。如果食物能让自己快乐,那是很幸运的,应该珍惜,她很同意。不过我心里隐隐在想,其实自己做不到这样通达。口是心非的孙青青!

 

   吃晚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谈到文君君的外婆刚过世,她这两天忙着参加处理后事。我跟启子子说,如果我以后死了,她还没死,拜托她帮我处理一下后事。她很仔细地问我要办什么样子的,我说在海上撒掉。她很仔细地问我想洒在什么地方,我想了想说要不就在东海,她睁大眼朝我点头,我知道她一定很认真地记下来了,她答应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很认真。她还说,她即使不这么健康,文君君应该也能比我活得久,这样就放心了。我有点感动,其实真的幸运,有启子子这样的朋友。心里好感动,嘴上却乱七八糟地在造句:いっぱいですでもべたいです。何でもたべたいです然后跟她说,就把那一次当作お魚を食べの旅行。之前我说沈老师他们的合宿是肉を食べの旅行。启子子已经笑死了,这次我这样说,启子子是真能懂得我心里一块石头落的开心,她也开心地笑起来。启子子笑起来很好看,她明显健康多了,看在眼里挺高兴的,所以就不断乱说。她说她做了老师耐性变好了,对我只会笑,我知道她没说那半句:要不然烦死了。

 

   其实还是应该开心的,连那件事都拜托了值得信任的朋友。啓子さん、それではお願いします!

 

 晚上胃痛,各种药都好像已经没用了。头也痛,怎么都睡不着,明天应该去看歌舞伎,还想听那个一点钟的报告,但是好想好好睡一觉。下大雨,好大的雨,那颗桃子树该落了一地了。可怜的もも、我跟董科不约而同地在肚子里面吞口水,羡慕那些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可以享用这些香喷喷的桃子,还记得4月份,那棵树开满桃花,就是诗经上说的:桃之夭夭,烁烁其华的样子。还拍了照片。隔壁的房东在每个桃子上面套了报纸的纸袋,在树上张了大网,经过时常常挂钩我的伞。董科说这棵树引得乌鸦天天在他窗口叫,想吃又吃不到。他说不知道这么小的乌鸦怎么能发这么大的声音。我心里想,我跟他只是不叫而已,哪里就比乌鸦少想吃那满地的桃子了。真不明白,那么仔细保护果子的房东,为什么一颗也不收,任由它们烂掉在泥地里面,养得满地的蚂蚁又肥又大,忙碌得要死。董科说,要不他收衣服的时候给我捡两颗来,后来他终于忍住,说要不我们去超市买吧,我哈哈大笑起来。灵与欲的搏斗啊,董科显露了高贵的人性的光芒。

 

   前一阵,一个人喝醉酒,床前放一个脸盆,吐了一盆红酒,好像小时候的消毒药水一样。我不明白喝下去只有大半瓶,为什么能吐出来这么多。因为肚子里面什么也没有,所以吐出来的都是液体而已,味道也是红酒的味道,没有别的不好的气味。床罩的下摆拖脏了,染了紫色的酒红。隔了很久,去洗,居然全部洗干净,日本的精细化工产品真值得赞扬。当天杨蕾半夜里过来敲门,似乎做了一个饼,烧了粥,她自己索性在我这里一个人吃饱了早饭回去睡觉的,我早上酒醒的时候,有东西吃,头晕晕地记得似乎没头没脑被骂过,这个家伙现在在复旦上历史地理所的班,说上海的高温让她服了。她基本都是日夜颠倒,可是她跟启子子都说我的生活不健康,快三点了,睡吧,虽然大概睡不着,也许是跟这里的地气不合。

 

  现在是大雨,明天据说是日全食。七月二十二日。

2月9日

白日梦话之聚散

 

人生到处知何似?知是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时光流逝……不觉一年

 

这一年的关键词是“聚散”,闲常文字中开始常用的标点符号是省略号——六个小圆点……

 

倥偬

 

小时候写文章,常常喜欢用“人生”这个词。现在想想要哑然失笑的:这么煞有介事的一个词,韶龄稚齿哪里支使得动呢?

 

现在呢,虽然前两个月熬夜,生生熬出几茎白发来,却仍然使唤不动这个仿佛要盖棺定论的词。不过,倒是积累起了些许日脚,写信时可以说一句“一别十年”。十几年前莫名其妙离散的,今年却忽然有了音信:大家原来都还好。

 

而新的离散,却又在眼前了。

 

前几日去老师家,他老人家给我纠正《忆故人》的节奏。说我的毛病在于没有追忆的感情,跌宕起伏不够,不浓烈。我下指确实散漫,洁西嫌我余韵不够,这家伙不知道脑袋是什么样的构造,聪明得吓人。我不知道追忆的感情是不是应该跌宕起伏而浓烈,还是应该余韵悠长,我想是大概是隐约恍惚的吧,恍如隔世,亦真亦幻……守分有了一个女儿,老黄的儿子叫做可易,张璐的宽宽看起来越来越像她,同学们都拖儿带女了,陈佳怡快上小学了……启子说终于放下了,可是我看她病得越来越严重,心里担心……

 

下雨天跟着启子左穿右绕去千里山车站对面二楼一个很小的饭店吃饭,穿过老式的钢窗看着对面黑黢黢的一排屋顶,启子告诉我当年那里住着一个好朋友,每周陪她在这吃饭……结果她却错过了……惆怅……淅沥的雨……我们是最后两个客人,从进去到出来,雨中的小餐馆里面只有我们两个客人和店主夫妇俩。给我们上完菜,厨师先生拿着伞先走了,关了大灯,只留我们顶上的一盏,说是怕还有客人来。店主太太很温柔地跟我们说,慢慢吃饭……然后指导我们哪个要趁热吃。东西的味道很好,我和启子已经忘了多少次这样对坐在陌生的城市吃饭了,彼此有些兴奋,有些萧索……我心里想,如果我早些来,决不会让启子错过……到底是雨天。吃完饭,去冷清的peacock买了几个水果做早饭,冰冷地擎在手上,走到路口,彼此说一句:好好休息,然后各自回家。

 

除夕那天是下了雪,一大早出来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身上,我拿相机在车站使劲按了几下,喜欢雪、喜欢陈旧的站台,喜欢阪急电车……有种窝心的萧索……

 

到了奈良,启子的弟弟坚太郎来接我们去看他们的小孩,然后带我们在奈良逛。坚太郎的小小的温暖的家,家常的咖啡。走到楼下,坚太郎在发动车子,坚太郎太太抱着小孩站在窗前一直望着我们远去……坚太郎是个建筑设计师,太太是个餐馆服务生,他们有一个相册,里面记录着儿子从一个受精卵变成一个可爱小孩的全部过程,缺页的部分坚太郎太太贴上自己的怀孕日记,说自己当天复诊的感觉,有点病,心里担心……

温柔而坚定

 

这样的除夕叫我有点羞惭……在春日大社,启子问我敢不敢抽签,我一开始起意要抽,最后毕竟还是不敢,启子更不敢,求神送走我的末厄,也就罢了。三十三,乱刀宰……原来日本也有类似的说法。

 

   参不透的是聚散,又怎能跌宕地弹好今虞的《忆故人》呢?

 

下周开始学平沙,不知如何……

 

 

  

 

 

 

 

3月1日

白日梦话之杨柳色

   最近大家似乎都在吟诗,青青妹妹的逸律“二月二十九、残月年年有”十分洒脱,叫人很喜欢。于是也来贴几句:
 
                      春晓
     柳色青青青几许?天涯望断立高楼。
     痴梦路远凭何诉?晓镜春寒几时休?
     寂寞诗心黯叶色,殷勤曲意谢水流
     独调玉轸谁为伴?不语斜窗日又悠。
 
经日不下楼,偶然早起登临楼台,忽见许昌路上梧桐已绿,春意扑面,却不敢随便引“陌头忽见杨柳色”的话了,免得每天立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nida跑来大惊小怪,说什么“怨妇”……
2月22日

白日梦话之“一样花开为底迟”

欲讯秋情世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莫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红楼梦》中《林潇湘魁夺菊花社,薛衡芜讽和螃蟹咏》一回中,林潇湘有三首咏菊诗:《咏菊》、《问菊》、《菊梦》。其他两首还好,唯这《问菊》一首,句句打动人心,岂止如湘云所说“真真把个菊花问得哑口无言”,实在是把世间痴人问得无言以对,字字惊心。曹雪芹以黛玉之手所出的诗句,总是十分奇、险,十分符合林潇湘敏感细腻到自虐的心态。事实上,曹雪芹本人存世诗作的只有一联:“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这“鬼排场”一语奇巧诡异,勾魂摄魄弄得以周汝昌为首的那帮红学家心痒手痒,仍不住屡次《补雪芹遗联》。可惜红学家们大多是有福之人,挖空心思为赋新词语不惊人死不休,写出来的自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情。于是这个世界上致人遗憾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刺,三恨《红楼梦》未完,四恨雪芹遗联难续……

 

 

   今天早起看到青青妹妹在msnid哭诉“想念桂花甜酒酿”。不由人突然思想起这秋季的时令吃物来。记得冰箱里面正好有半盒,托盘里去年杭州带回的桂花干香气还未散尽,早餐就吃它吧。昨日元宵,街上的小孩在拉兔子灯,朋友们都纷纷问有没有吃汤圆。其实我很不喜欢汤圆,胖嘟嘟的造型惹气,甜腻腻的猪油黑洋沙陷想到就要反胃的,糯米汤团又很难消化。以前一年一度应景吃这东西,总是喜欢那个汤圆汤,喜欢漂在上面香香的桂花干。兔子灯倒是从小都很喜欢的。记得小时候那种是用竹签编了,糊上白纸,剪出细纸条贴上兔子身体做兔毛。灯内可以点红蜡烛一小段,底上四个木轮盘。小时候,元宵节爸爸总是会理我一下,兴致勃勃地帮我搞好兔子灯,让我下楼去拖着玩。偶尔的时候也会跟我一起玩一下。但是爸爸总是有烦不完的事情,比如水槽龙头滴水之类的,可以唠叨半天。我不晓得是喜欢兔子的样子,还是喜欢蜡烛。应该是更喜欢看着黄黄弱弱的蜡烛光在白纸灯内闪烁的样子,十分温暖。我从小喜欢蜡烛光,虽然因为妈妈爸爸要小心火烛而永远不可能让我去碰蜡烛火柴之类的东西,但是总是忍不住盼望停电,停电可以看白白的蜡烛点起来,爸爸妈妈说话的声音也会因此而轻柔温和些,有点过日子细水长流的意思。因此也喜欢看烛台成癖,在欧洲的时候收集了形形色色各种烛台,不过不喜欢现代感强的,固执地认为烛台就是一个该在温暖小屋中低调安置千年的家庭成员之一,不需要太多变化。

    这两天妈妈找了些童年的照片给我。我记起来自己小时候每天都盼长大,盼长到20岁。那个时候想,到了20岁不知道该怎样自由快活。20岁之后的事情该怎样,想都不敢去想。常常听电视电台里面说到了21世纪,到了2000年该怎样怎样“日新月异”,自己就暗暗计算,自己那个时候24岁,哈,长大后的日子不知道该怎样的美好法……然而,长大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看那些照片,觉得自己小时候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开心。我很多面,有人说我“细腻敏感多情”到“伤春悲秋”的地步,见花愁见月悲,是爱穿白色长裙容易胃痛的现代版林黛玉,有人说我没心没肺是个傻大姐小迷糊,有人说我豪气干云热情彪悍是天生的福星高照……其实都对也都不对,如果要自己判断,我还是更属于没心没肺类型的。很多看起来很严重的事情,实际上能够“昧着良心”克服困难来面对和抛到脑后。不过渐渐长大,心里渐渐开始积累了很多东西,仿佛过往的泪水都有核一样,蜕了很多残骸积淀在里面。大以后的人生,难免“抱病延年”,真要做到“若无闲事挂心头”,谈何容易?

   昨夜元宵但实际上没有月亮,十四的月亮却月明如水。抬头看斜窗上,一轮明月正高。正是那句话“清风明月不用钱买”,不免放下心事,痴痴看起来。

   不知何人在与我同看着一轮明月呢?正是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诗曰: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2月14日

白日梦话之“怕什么西厢隔万重”

 

    方亚芬一直要到今年才“摘梅”(即获得国内戏曲界演员类最高奖项“梅花奖”),是一件叫人诧异的事情。越剧界还有一个福建芳华团曾与王君安搭戏的王派华旦李敏,也算是年资相类而今年才“摘梅”(同样叫人咋舌的是最近暴红的俞玖林和沈丰英,因为梅花奖并不是送给新秀的,而是表彰成熟艺术家的)。说实话,是因为方亚芬,才教我终于领略了袁派声腔之美。可以夸一句“文而不饰,质而不野”。素淡朴实中蕴含着精妙的变化,耐听耐看好比一枚“檀香橄榄”,入口只觉得平淡,越到后来越是滋味无穷。袁雪芬本人年轻极盛时期,并没有音质好的录音传世。而且那个时候的越剧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袁雪芬是明显的过渡期形态,此前“三花一娟”时代四工调浓郁的乡土气息在她身上有很明显的印记,但是上海大都市的审美取向在她的声腔上也开始有所体现,音乐开始丰富起来,词藻雅丽起来,表演的形式也开始吸取了昆曲等成熟曲种的程式开始规范起来。戚亚仙据说有“小袁雪芬”之称,却一味发展其平实凄苦的一面,所以戚派始终过于哀苦,哀苦到缺柴少米的地步,就有了很多市井气,和毕春芳倒是因此而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戚雅仙毕竟有袁腔做底,做基本功,所以耐听的段子还很多。她仙去后,一个女儿傅幸文就要差很多,属于画虎不像反类犬。最肖的戚派弟子还是周雅琴和金静这两代人,扮相、唱腔、表演都不辱师传,还有所发扬。袁门传人中朱东韵是基本没有听出什么特点来,一味的平实;华怡菁是从王派转来的,有点邯郸学步,一味地卡喉咙发鼻音,听起来很别扭,虽然她年轻时的扮相是我见过最美的越剧仙子,最近南京越剧团和竺小招搭戏的陶琪突然大红起来,虽然陶绝对算是实至名归,可是若与方亚芬比较起来,无论唱腔、表演和扮相都绝难出其右。应该说方抓住了袁腔中最美的东西,袁腔经方一演绎,立刻光芒四射。她居然还能演《碧玉簪》、《红楼梦》,反串宝玉。

   方亚芬、钱惠丽、张咏梅的《西厢记》,一向是我最喜欢的越剧剧目。因为《西厢记》保留了元曲剧本大量的原词,谱以悠扬动听婉转缠绵的江南丝竹,高唱低吟而使人回味无穷。情节的串联几乎不用越剧习惯的生活化对白,而是以大量端雅秀丽的韵文来叙事,因而有了类似于陈端生《再生缘》的“诗史”韵味。方亚芬的委婉曲折,钱惠丽的高亢倜傥,张咏梅的灵巧秀丽相得益彰。方亚芬一句“人随春色到蒲东,门掩重关萧寺中,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徘徊无一语,唯怨东风”,幽怨缠绵,一声未歇,张咏梅干净利落脆的“蝶恋飞花舞落英”响起,音色对比,高低错落,满园春色幽情难遣,顿时跃然。到钱惠丽掷地有声地翻高腔唱出“猛然见五百年前风流孽缘”,《惊艳》一折的“艳”字和“惊”字,至此全出。完全不用看表演,只听音色对比,曲调应和就有足够的说服力了。

   记得小百花越剧团茅威涛排过一个得了大奖的版本。越剧仙子何英的崔莺莺,陈辉玲的红娘,董柯娣的崔夫人。演员人选天衣无缝,皆一时之选。何英一去,这样的阵容再难复现。可是那个版本最大的问题,就是舞台。搞了一个话剧感极强的旋转舞台,色调也是暖红色,艳则艳矣,雅则不雅。茅威涛的张君瑞算是十分难得,吸收了很多其他剧种的功夫,比如川剧靴子功,身段潇洒无匹,脱净女小生的脂粉气,造型上很像国画中的人物,高抬头颅,挺胸端肩。茅威涛的张生是用形体来塑造的风流,钱惠丽的徐派张生是用声腔来塑造的,都很绝。公允地说,茅更不容易。因为尹派一向是温柔蕴籍缠绵悱恻,多情体贴到叫人起腻的地步,要塑造张君瑞这样的风流任性装疯卖傻是十分不容易叫人信服的,茅居然能脱净脓腻的脂粉气,十分难能。而徐玉兰原来的cd在声腔处理,咬字归声上要远远好过钱惠丽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方学袁腔,茅学尹调都是“学我者生”,而钱学徐派却未免“像我者死”。茅版《西厢记》,最喜欢《赖婚》一折,因为表演很多。茅对地顾影问红娘自己衣冠是否整齐的那段,与陈辉玲配合极好,身段美得像画,应该是受了昆剧的影响,精心排过。陈辉玲唱“光油油滑倒苍蝇,酸溜溜酸倒牙根”,一句一动,十分耐听。上越版原来没有这段,前两天演的时候加了这段,估计是想学茅版,觉得有戏,可是演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情,还不如不要。

  最末《长亭》一折两个版本大同小异。茅版是完全照原词“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恨不能倩疏林挂住斜晖,柳丝长玉骢难系……”,最后“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遍人间烦恼填胸臆,量这大小车儿怎能载得起”,词曲美到叫人咋舌的地步。一听之下,再难忘怀,上越版是最后莺莺挥手告别时吟出“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我还是更喜欢原来连起来唱的那种处理。

  《西厢记》的故事,如果不看表演曲词,我更喜欢《莺莺传》,单纯、直接并合理。《西厢记》为偷情加了太多合理性的解释,老夫人是赖婚,红娘是激于义愤,莺莺是为了追求婚姻自主,张生是痴情执著,淡化了所谓“淫奔”。《莺莺传》的结构井然,文辞极其洗炼精美,读之难忘。莺莺从一开始就明知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苦恋,从头绝望到底。不管是一开始严词拒绝,还是突然飘然而至自荐席寝,抑或知道张生欲远行时,惨然告白谓张曰: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必也君乱之,君终之,君之惠也;则殁身之誓,其有终矣,又何必深感于此行?然而君既不怿,无以奉宁。君常谓我善鼓琴,向时羞颜,所不能及。今且往矣,既君此诚。并答应鼓琴以绝,都是如此。从来没有对这段“淫奔”之情有过信心。直到后来接到张的馈赠,还以“玉环一枚,是儿婴年所弄,寄充君子下体所佩。玉取其坚润不渝,环取其终使不绝。兼乱丝一絇,文竹茶碾子一枚。此数物不足见珍,意者欲君子如玉之真,弊志如环不解,泪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达情,永以为好耳”。对比张所送的花钿唇膏而言,莺之用情之深感人肺腑。绝望下的坚执,同样是面对茫茫前途(据骆玉明研究,这种绝望来自于门阀婚姻,托名张君瑞的作者元真后来娶了大族韦家的女儿,就是那个死后被元咏叹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女人),女人可以祭出青春祭出一生的幸福。与张决后,从此“自从消瘦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而张呢,只是在屡次求见(希望稍续“幽情”,短暂地抓紧一切可能性及时行乐)失败以后,跟人提起这件香艳的事情,把它解释为“尤物”吸引,是任何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叹叹……

 情节深刻而成熟,比之王实甫《西厢记》的才子佳人俗套要隽永无数倍了。因此看完戏后能够心情舒畅,当作一场享受。而每次读完《莺莺传》,释卷之余,却总不能释怀。叹息连连,自苦无比。人生原来远远不是一场童话。DSCF4600 DSCF4601 DSCF4604DSCF4609

 

2月6日

白日梦话之“长作去年花”

     今天突然下起了绵绵冬雨。这种冬雨霏霏是上海最难受的天气之一,立时会招来msn上大家一片“哀鸿遍野”。雨丝不大,却蚀骨销魂,寒彻骨髓,任你穿得像狗熊一样,也自抵挡不住,仿佛天地万物都是冰凉潮湿的。上午和kennis打了伞去附近的小笼馆吃绉纱小笼。“南翔桥”是一个十分家常的点心店,店内装潢都是十几年前的。白瓷碗碟汤匙,白瓷圆肚醋壶,地上永远邋遢到影响食欲。但是店内的小笼却是比城隍庙湖心亭还要正宗的,价格也永远是六块钱一笼。听妈妈说,老爸在的时候,最后几年很喜欢跟妈妈去,因为家常价廉非常对他脾气。原来想自己早起去买了,带回家和kennis一起吃,怕店内的邋遢相,影响kennis的食欲。可是这种天气,我突然转念,岁暮雨寒,黑云压城,这种气氛倒最适合那个家常的“南翔桥”,于是建议kennis同去。点了两笼绉纱小笼,两份百叶包面筋汤(上海的名字是“双档”),都是最老实的口味。自己去窗口领来,放到桌上,热气腾腾。kennis兴奋地举起相机来拍,于是,她灿烂的笑容就与这阴霾天气中的热闹的食物香气相映成趣。

    下午原来的计划是去买年货和逛多伦路。可是回到小楼上,两个人都不舍得阁中温暖的空气。我开始继续张太古丝弦,一次一次拉紧放松,放松拉紧,缠上雁足,又从雁足上松下。Kennis 查完email,继续读她的春上村树,我取出一些晚清画报堆在沙发边的小几上,让k在困时躺在沙发上面随手翻。一直到下午3点半,七条太古丝弦终于张上,能拨出我要的音色。Sharon帮我挑的这套弦是中清弦,声音清越,手感细滑,不像那副旧弦伤手,以我的指力,吟猱绰注几下,琴面上会纷纷落上一片指甲屑。还记得一个多月前,有一次周末在那个会客室里面弹《关山月》的过弦部分,三下两下就弄到左手拇指和无名指全军覆没,绑上邦迪,当时是有人关心地问过一句。不知道下次伤手会在什么情形下,到时候会是自己悄悄吮手指伤口,还是仍有关心问候的话语,不得而知……

    kennis一直说不饿不饿,但是4点钟坐定点餐的时候,她叫了许多东西,我才知道原来是真饿了,心下实在不好意思。饿过头的两个人,很容易就吃到过饱,呵呵,本来要去买东西的,结果觉得大脑缺血,所有的血液都去了胃部从事消化工作。走进M8线,我建议我们还是趁黄昏去走走多伦路,看看那些老房子吧。Kennis自然是言听计从,很乖的朋友,呵呵。

    多伦路原来有一个耕读园茶坊,设在一座典型的石库门小楼中。一楼是店主喜欢的戏曲人物画,二楼挂着数张琴,推窗出去是平常后巷,还能听到久违的卖“晾衣裳竹”,“削刀磨剪刀”的悠扬吆喝声。顶楼是一个矮小阁楼,阳光好的时候,卷上竹帘,看着窗对面斜伸出来的毛竹竿上晾着的雪白棉花胎,仿佛嗅到儿时光阴的气味。这种情形下最适宜听的是收音机里面嘶啦嘶啦的越剧,最好是袁雪芬、陆锦花这种传统四工调保留较多的唱腔。我带了kennis寻过去,可惜3个月多点的时间,茶馆经营不下去,倒闭了。现在那个地方是一个卖石头的店铺,二楼三楼都不开放了,惆怅……

   多伦路孔公馆,白公馆里面不是有72家房客在住,就是改成了一些机关的驻地,只能在墙外窥望。最叫人惊喜的是看到槛外篱边,数丛寒梅开得极好。腊梅真是奇异的花,花香要站在略远处才能隐约体会,凑近了是没有的。这种花的幽香是要等它来找上你,你若刻意寻求,它反而无迹可寻。也讲究一个“缘”字,半点不能强求。好在,这时虽然冬雨黄昏,却探梅有缘,静静站在那里,直觉得暗香浮动。

  

诗曰: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

 

深霄对坐,是和kennis一起听弹词《俞调选》,婉转幽美,清丽圆润。最后一曲《莺莺操琴》,不由人在黄色灯光下,听得痴了:

 

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

长日夏,碧莲香,莺莺小姐唤红娘。

说:红娘呀,闷坐兰房总嫌寂寞,何不消愁解闷进园坊?

花街回廊绕曲折,纱扇轻举遮太阳。

九曲桥上红栏曲,湖心亭旁侧绿纱窗。

小姐是,她身靠栏杆观水面,见池中戏水有两鸳鸯。

红娘是,推动绿纱窗,

香几摆中央,炉内焚了香,

瑶琴脱了囊;莺莺坐下按宫商。

先抚一支《湘妃怨》,后弹一曲《风求凰》,《思归引》弹出倍凄凉。

数阕琴曲方已毕,见红日渐渐下山岗。

小红娘她历乱忙:瑶琴上了囊,炉内熄了香,香几摆侧旁,闭上绿纱窗;跟随小姐转闺房。

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果然夏景不寻常。   

 

 暗香浮动近黄昏  DSCF4521 DSCF4523 DSCF4525 长作去年花  恨不能倩疏枝 山墙残雪 

 
第 1 张,共 16 张
尚未添加列表。